《三傻大闹宝莱坞》是根据印度畅销书作家奇坦·巴哈特的处女作小说《五点人》改编而成的印度宝莱坞电影,长命百岁不敌半世痛快,后感三篇不如观影百日。
不同的答案
这部片子塑造了各种类型的人,差不多每个人都能找到让自己产生共鸣的性格、处境和经历。
Rancho从一开始就是以一个超脱的神圣智者形象出现,他就是要来打破现有的制度的。他的这种超脱一方面因为他天才的智力,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已无所顾虑。
Farhan也是一个有理想的人,他内心对有理想的人充满了敬意。当大家都觉得Rancho得罪了那么多领导要离他敬而远之,甚至包括一开始的Raju,Farhan却觉得Rancho是一个特别的人,对他产生敬意。但是他不能做到Rancho那样的超脱,他有深爱他的父母,他家境一般,所以一开始选择了屈服于父亲的意愿。
Raju代表了更多的大众,家境贫寒,他努力只是为了能养活自己的家人。他没有理想,或者不敢去奢谈理想,他自己觉得在社会上就像是一直蚂蚁,毫无安全感,所以他选择趋众。但他是一个正直的人,他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不像Chatur那样不择手段。
如果问这样一个问题:从影片开始的第一秒开始到最后一秒结束,谁的内心变化最大?谁的内心变化最小?
我想答案是Raju的变化最大,Rancho的变化最小。
当Raju在面试时说出“你保留你的工作,我保留我的态度”,当他把Rancho和Fanhar偷来的试卷抛在脑后,说要凭自己的实力去考试,他的内心肯定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是什么力量能让他产生那么大的变化?毫无疑问,肯定是Rancho。但Rancho是怎么会一步步的去影响Raju的内心深处。因为Raju从一开始对Rancho并没有好感,甚至不断的质疑他的方式。我觉得和Fanhar敬佩Rancho的天才气质和卓越理想不同,Raju更钦佩的是Rancho的无私和真诚。
Rancho是变化最小的人,因为他的价值观已经很早就塑造完毕了。他自己的真实家境不必其他人好,父母早亡,很小就是孤儿,他甚至没有自己姓与名。他无所顾虑,他最有资本去追求内心的理想,因为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了。其实,我想他大多数时候内心是很孤独的,他也有很多烦恼,否则他不会大学毕业后不和任何人打招呼就离开自己心爱的人、离开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好朋友。
对于Farhan,与其说他改变了,不如说他的家人改变。他内心对自己认识非常清楚,他喜欢什么,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只是他一直无法得到家人的支持。但即使如此,他从来没有放弃自己的理想,即使来到他不喜欢的工程学院,他依然随身携带着相机,依然捕捉生活的每一个美的瞬间(比如那些小狗)。他在坚持自己的理想,他可能也许也觉得仅仅凭借自己的力量无法改变家人,需要外力的影响。而Rancho的出现,帮他实现了这个心愿。我觉得他是一个非常清醒的人。
如果再问自己一个问题,我们属于哪一种idiot?还是影片中的正常人?
相信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答案。
那些年的幸福
第一次看到这个片名,我以为是一部无厘头没营养的印度喜剧片。对印度片实在没印象,小时候貌似看过一部影片叫大篷车,印象里印度男女总是穿着华服,载歌载舞,剧情神马的,早就没了记忆。此后的观影生涯中,印度片是空白。前两日看评分颇高,闲来无事点了来看,两小时40分钟的片子,我居然流畅的看完了,后知后觉发现原来这是一部主题深刻,笑点频出,甩了国产影片几条街的好电影。
三傻的剧情讲的是一位天才少年兰彻和他的两位同宿舍的好朋友在印度最顶级的大学与保守顽固的院长“斗智斗勇”,挑战传统教条的教育制度,追求梦想,探索是该追求兴趣还是屈服与生活的故事。在院长“病毒”的课堂上,兰彻用自己理解的定义机械,通俗易懂却被批判,因为在顽固的老师的定义里只有把书本的原话一字不漏的复述才是正确,才能拿高分。再想想当年我们也曾接受的填鸭式教育,为了应付中考,高考,各种等级考,把知识囫囵吞枣,却忘记了学习的快乐,理解的快乐,追求兴趣的快乐。于是,各种高分低能的孩子越来越多,各种聪明却缺乏兴趣和梦想的孩子越来越多。主人公兰彻却不屈服于这一切,他用自己的方式学习,他追逐自己的兴趣,他甚至特立独行的期望改变别人的看法。
片中兰彻劝说好朋友放弃面试去追求自己的兴趣时说 “知道我为什么第一名吗?因为我热爱机械,工程学就是我的兴趣所在,知道你的兴趣吗?这就是你的兴趣……跟工程学说拜拜,跟摄影业结婚,发挥你的才能,想想迈克尔杰克逊的爸爸硬逼他成为拳击手,拳王阿里的爸爸非要他去唱歌,想想后果多可怕?”多么浅显的道理,可是又有几个人能真正的遵从自己的内心呢。其实中国的孩子更可悲,我们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内心有想法,我们的童年被灌输读书改变命运的真理,深入骨髓。我们所有的时间是用来备考、备考、备考!因为没有高分,就无法鱼跃龙门,没有高分,你就一辈子屈服命运。我们从来无暇顾及自己爱什么,所以大多数70,80的孩子们兴趣寡淡,没有热爱,甚至——没有梦想。直到长成父母梦想的那个样子时,我们才开始思考,原来,我们遗失了一件世间珍宝——梦想。
片子很长,却没有拖沓的感觉,反而各种笑料层出不穷,不矫情,不做作。跟那些无厘头和低智商的挠咯吱窝的手法相比,无疑是高出了一个层次。在欢笑中却又映射了很多深刻的社会问题。印度高校青年不堪重负的心理问题,居高不下的自杀率;悬殊的贫富差距;冥顽不灵的教条的教育体制;畸形的财富价值观……让人在欢笑之余,又留下了思考。拉俱家庭贫困,正如片中画外音所说的“就像五十年代黑白电影的翻版,狭小昏暗的房间,瘫痪的父亲,咳嗽的母亲,尚未成婚的姐姐”谈到这里不得不推崇导演此处的拍摄手法,每次镜头一移到他的家庭马上就处理成50年代黑白胶片的模式,把画面处理的有些粗糙,加上应景的配乐,把明明沉重的悲剧氛围渲染出喜感的效果。导演清楚地定位了这部影片的基调——乐观,积极,喜剧。所以所有悲剧的色彩,沉重的话题都经过了喜剧的处理,让人唏嘘却不哀伤。可谓是笑中带泪。
当然印度影片最不能少的就是歌舞,这部影片中也有两处加入了绚丽却又充满喜感的歌舞元素,或许是文化差异吧,那大段的歌舞我看着实在觉得有点无厘头,没明白跟主题有什么关系,当然如果印度电影没有了歌舞的标签,那也不能算是地道的印度电影。
除了深刻的立意、精彩的桥段、经典的台词之外,片子的叙事风格也同样值得称道。片子以寻找当年的好朋友兰彻为主线,运用倒叙,又时时穿插当下的剧情,画面切换自然,又充满悬念。随着故事的铺开,将开头两位好友劫持飞机,忘穿裤子这样疯狂夸张的举动变得情有可原,顺理成章。以至于到了影片的结尾,观众还一颗心悬着在想到底兰彻怎样了,会变成了什么样的人。虽然“消音器”后来也获得了别人眼中所谓的成功,但是我们看他却只有可笑和同情,而追求自己梦想的兰彻才是“消音器”寻找的天才科学家,出乎意料,却又情理之中。
虽然印度和中国文化不同,但是影片中所描述的很多细节画面让我们感觉似曾相识。类似的评价标准,类似的教育体系,类似的价值取向。影片对于理想,价值观的探寻旗帜鲜明。当周遭外界人等都以物质财富、社会地位作为评价人成功与否的标准时,我们该盲目的随波逐流还是该冷静的遵从内心。或许所有人都在关注你飞的高不高,却很少有人关心你飞的累不累。
人生在世一辈子的意义到底是为了追求富余的物质生活,炫耀的财富地位还是该享受追逐梦想的愉悦,随心所欲的自由?
人生在世一辈子承担了父母的期望,承担了子女的责任,承担了社会的眼光,什么时候可以放下压力,按照自己的意愿找到最原始最本真的快乐和渴望?
活在别人眼里,耳里,口中的人,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是否该问问自己,这是我想要的吗?这是我的热爱吗?我真的快乐吗?如果答案否定,那么鼓起勇气喊出来:‘滚蛋吧,那些毫无来由自以为是的有优越感。“
所谓的理想
最喜欢的一位单口相声表演者叫Russell Peters,他是加拿大第二代印度移民,专长于种族笑话,又善模仿各种族裔的口音,不管是中国人、印度人还是意大利人,他都能找到突出特色予以模仿夸张,在逗得观众哈哈大笑之余留下悠远回味,一边佩服他观察细致入微,一边咂摸各个种族的痼疾毛病。Rusell Peters曾经对印度电影做过夸张总结,几个主要点跟我印象中的传统印度歌舞片还真是严丝合缝,什么穷小子爱上富家女啊,冲破种姓屏障私奔之类的。其中最搞笑的一点是他说印度片子一定要有歌舞,而且不管什么剧情,一定会突然到达一片鸟不生蛋的旷野,中间一棵孤树,女主角藏于树后,随着音乐的节拍从树左侧突然探出头来,唱一句,缩回去,再从右探头,反复几次,手则作莲花指翘于颏下,眼珠左顾右盼,迷得追随她前来的男主角神魂颠倒。
所以,我也是带着这样的期盼来观赏印度电影《三个傻瓜》的。这个大体改编于印度畅销书作家奇坦·巴哈特(Chetan Bhagat)的处女作小说《五点人》(Five Point Someone)的故事果然爆笑,名字里“三傻瓜”所言非虚——在每学期42场考试、成绩排名张榜公布、竞争激烈乃至自杀率高居不下的“皇家工程学院”中,竟然出现了个周星驰般不按牌理出牌的问题学生兰乔(Rancho),他顶撞老师,质疑传统,完全不把成绩当回事,古板校长“病毒”当然要骂兰乔和两个追随他的室友,法兰(Farhran)与拉杜(Raju)是大傻瓜了。
这个特立独行的兰乔有个口头语叫“一切都好”(Aal izz well),影片中一段恰到好处的歌舞充分诠释了这种乐天派心态的关键——就算不能解决问题,至少可以平复心绪,打败恐惧,增加直面问题的勇气。我非常佩服导演拉库马·希拉尼(Rajkumar Hirani)在这段歌舞前后的调度安排,每段超现实的舞蹈暂告一段落后镜头都切回故事进程,轻松推进情节发展;整个狂欢结束后再突如其来一个巨大的对比,让观众的情绪从轻松惬意的云端直坠沮丧遗憾的谷底,既增加了剧情本身的跌宕起伏,又给本来轻飘飘的“一切都好”加入了对比及深度。宝莱坞的叙事技巧实非虚名。
比起通常的好莱坞喜剧片,《三个傻瓜》几乎长出一倍,小包袱小笑料层出不穷,种种小片段事无巨细,但却并不考验观众的耐心。我觉得这跟情节安排的前后呼应及影片整体所维系的“严肃的调侃”基调分不开关系。最明显的一个例子是在介绍拉杜的家庭环境时,画外音一边自嘲地说“就像五十年代黑白电影的翻版,狭小昏暗的房间,瘫痪的父亲,咳嗽的母亲,尚未成婚的姐姐”,一边自动将画面饱和度调低,故意弄成黑白老电影的粗糙颗粒质感。以后只要一演到拉杜的家,电影就自动彩色转黑白。而不管是“一切都好”,还是“病毒电力转换器”,只要前面有所铺垫,后面的桥段就必然用到,包括兰乔所臆想的“骑摩托新娘”,工整得近乎精致。
但我觉得影片最值得嘉奖的还是其不吝自嘲的精神。没有那些调侃与歌舞,剩余的便只有干巴巴的。自嘲也使得影片脱离了现实主义的调子,不会变成义正言辞的空洞鼓噪,要不然,这个纯理想主义的空谈还真难于自圆其说。人人都知道兰乔说得极对,却也都知道他那一套在现实生活中将处处碰壁。理想面对现实为什么总是撞得粉碎?这可不是简单归类为缺乏激情或充满恐惧便能解释一切的,更多的时候,再高歌“一切都好”也只不过是阿Q精神的自我麻痹。长辈的期许、同侪的压力、生存的必须、机会的稀缺,天赋的不可求、一次又一次向理想主义证明特立独行者们的悲惨命运;而死记硬背的模范学生“消音器”才是大众意义上的成功典范。这个“典范”也许毫无人格魅力,缺乏创新精神,充其量只能当个打工皇帝;但在一个贫富分化严峻,大部分人尚在为温饱奋斗的第三世界国家里,不先孕育出适合理想成长的土壤就空谈理想的实现是多么幼稚啊,那根本就是一条不成功即成仁的血路!要超越生存阻碍,披荆斩棘义无反顾地追求理想当然可歌可泣,但这其中必须跨越的灰色地带可比电影一笔带过十年的笑谈残酷得多,不一定白骨涔涔,可至少也血泪斑斑。已经浪漫化了的好莱坞影片《当幸福来敲门》(The Pursuit of Happyness)都还得展示主人公带着年幼的孩子无家可归,经过睡厕所、吃救济的低谷才能抓住机遇,终于奔向成功;《三个傻瓜》将一个独行者的奋斗艰辛干脆忽略,重点完全放在理想主义的理论之上,没有调侃,不搞自嘲肯定行不通。
尽管电影终究是一场理想主义的美梦,但它依然触及了很多非常值得深思的社会问题,包括印度的高自杀率、人才流失、学校死记硬背的教育方法及社会分工的单一和就业选择的匮乏。印度所面对的这些社会问题和中国颇有交集,这也是为什么我这个也曾深切体会过“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升学压力的中国观众会颇感共鸣。影片将近结尾还有一处令我很是意外:一直对兰乔深恶痛绝的校长“病毒”在暴雨积水中语重心长地劝戒他“你不可能总是对的”。尽管影片不可能真正走向现实主义的方向,但起码,这一点恳切的诚实颇为难得。
特立独行的兰乔是个只能生活在电影里的虚拟人物,但他所代表的那份理想主义的勇气与执着依然令人敬畏。他就是叶芝在《当你老了》中所全心热爱的“朝圣者的灵魂”。我愿意看到他成名成家,终于抱得美人归,哪怕这一切真的只能是梦。